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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暨老城關的生活記憶—躍進理發店
作者:清風徐徐  2019/12/19   被瀏覽 633 次  評論 0
 
小時候,我常去剃頭的一家理發店,就是躍進公園(后改稱文化公園)旁邊的“躍進理發店”,從店的后窗,可望見琵琶湖的一小片水面,以及對岸白墻黑瓦的老舊民居。

雖然過去了幾十年,但理發店的樣子,現在仍清晰地記得。店面不大,三十多平米,門前豎個旋轉的黑白條紋花柱。西南角有個專門燒開水的小隔間,有幾只煤球爐子不停地燒著開水,十幾只竹殼熱水瓶排列著,一堆黑乎乎的煤球,還有一只盛滿清水小半埋進泥地里的七石缸。小屋子時常彌漫白霧似的水蒸氣,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煤氣味。

剃頭的座位是那種白色的老式鐵制扶手椅,椅子下面有個圓形鐵盤子,座椅可在原地作360度旋轉。不知哪里有個機關觸動一下,修臉、刮胡子時靠背還可以放平,顧客半躺著任由理發師傅操作。

座椅面前的墻上掛扇紅色木框的鏡子,鏡下有兩只小抽屜的窄木架,放置剪刀、梳子、香粉等必備工具,鏡旁懸掛一條尺把長,二寸來寬的鐾刀布。

那時的理發工具多數還是手動推剪,小孩子稱作“小汽車”的帶線電剪子店里才幾把,嗡嗡作響的鋁制吹風機,折疊式的剃刀。也沒洗發液、護發素之類的,洗頭用的不外乎“西湖”或“鳳凰”牌的老肥皂。

洗頭處緊鄰小隔間,充作水箱的是高擱的一只小水缸,缸下部接個黃銅水龍頭,水嘴口套了截紅膠管。洗頭前,理發師傅會將開水和冷水互摻著倒入缸里,然后根據客人的不同需要調試好水溫。

那時的理發師傅時興穿白大褂,與醫生穿的幾乎沒兩樣,有的師傅還喜歡戴副天藍色的袖套。

當年店里約有七、八個師傅,現在大多都印象模糊了,只有常給我剃頭一位姓葛的師傅,還記憶蠻深。葛師傅一頭銀發向后梳得飛翹,一絲也不下掛,清清爽爽。他待客和氣熱情,對我們這些小孩也一點不怠慢,不像有的師傅一副嚴肅相,剃頭時一塊圍布箍得很緊,要么讓你一動不能動,要么又生硬地把你的頭搬來搬去,搞得很難受。葛師傅會邊剃頭邊同客人拉拉家常,講些市井新聞或故事聽,我曾從葛師傅那里聽過一個有關剃頭的笑話:

從前,有一個小徒弟拜師學剃頭,師傅讓他先在冬瓜上練習運刀手法。小徒弟平時除了學手藝,還得聽師傅師娘使喚干雜活,經常是小徒弟一聽叫喚,就將剃刀往冬瓜上一插,便忙活去了。時間一長,竟成了習慣手勢。學了一段時間后,小徒弟開始正式給人剃頭,一日正剃時,師娘又叫他做什么了,小徒弟邊答應邊順手將剃刀插到了客人頭上......

這當然只是個笑話,但那時我們小孩子聽起來卻信以為真,因此每次去剃頭必認葛師傅,生怕碰到故事中的小徒弟。

小時候觀看葛師傅給大人修臉、刮胡子也是件有趣的事。

招呼客人入座時,葛師傅會立即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,拍打干凈座椅上殘存的碎發屑。坐定后,他習慣性地甩動一下圍布,順勢不緊不松地給你圍上。隨后拿起推剪點幾滴潤滑油,在耳邊試聽一下聲響是否正常,剃頭的序曲才告完成。

有點燙的毛巾捂在顧客鼻子以下,幾分鐘后取掉,蘸滿肥皂泡沫的一個小圓刷,在兩腮和嘴的四周仔細涂刷一遍,然后從上衣口袋掏出牛角柄的剃刀,在鐾刀布上“嗤嗤嗤”地重復打磨數個來回,用手輕輕試摸刀刃,直到手感“吹毛斷發”的鋒利,才開始“運刀”。

葛師傅把剃刀夾在右手、左手拇指和食指浮浮撐開待刮的皮膚,剃刀從額頭、眼皮、鼻梁、耳廓一寸寸緩緩地游移,很快胡須、汗毛連同臉上的死皮、陳年油垢便一掃而光,擰一把熱烘烘的毛巾凈面,再抹一點雪花膏潤膚,然后又臉部、肩膀做下放松按摩,修面、刮胡須的全部工序才算結束,客人躺在椅子上雙目微閉,愜意自得,非常地享受,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。

幾十年過去了,我已完全不記得躍進理發店何時搬遷或者關停的情形了,只依稀記得老城關所謂的解放、青春、朝陽、人民四大理發店曾經的輝煌,位于半爿街的朝陽理發店無論裝潢、設施,還是規模、人氣在當時堪稱諸暨第一。

如今,人們要求時尚、休閑的生活方式,理發內涵不斷提升,價格也隨之攀高,老式的理發店早已在市區銷聲匿跡,代之的是滿大街各種高檔新潮的美發美容中心,理發師傅也大多是稱作“總監”、“導師”級別的年輕帥哥,玩刀玩剪十分嫻熟,“咔嚓、咔嚓”幾剪子就完事,但修面、刮胡子一律自理。

不過,店里震耳欲聾的勁歌、搖滾音樂,洗頭美女來沒完沒了的各種推銷,還有發型師怪異的打扮,總讓人懷念起過去老城關理發店的溫馨與親切感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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